漏接的恨,披著善意外衣的否認
我的身體知道我受傷了,可是大人說這是為我好。 我的感覺不能直接作數,要先經過權威批准。 一件事是不是「為你好」,不能只看對方的動機,也要看它實際對你造成了什麼效果。如果一個行為讓你變得更羞恥、更孤立、更不能求救、更不相信自己的感覺,甚至更覺得自己是壞掉的,那麼即使對方是真心的,也不代表那就是好的照顧。 真正的「為你好」,應該會讓一個人比較有力量、比較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、比較有能力保護自己,也比較能回到自己身上。它不應該讓你變得更害怕、更退縮、更自責,最後還要一邊承受傷害,一邊感謝傷害你的人。 因為如果傷害來自一個明顯的壞人,我們至少比較容易辨認:「那個人在傷害我。」可是當二次傷害來自父母、老師、長輩、醫師、宗教人物、專家、上司,甚至是你曾經相信的權威,而對方還一臉真心地告訴你「我是為你好」,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混亂。 最可怕的地方,是它會讓一個人一邊痛,一邊懷疑自己: 是不是我真的太不懂事?是不是他們真的比較知道?是不是我感受到的傷害根本不算數?是不是如果我反抗,就是辜負了他們的好意? 這就是二次傷害最深的毒性。 它不只傷害你,還會慢慢奪走你對自己感受的信任。而且「真心為你好」不等於真的有接住你。有些人是真心的,但他的真心很粗糙;有些人是真心的,但理解力不夠;有些人是真心的,卻只能把你塞回他熟悉的秩序裡;有些人是真心的,但其實是在維護自己的世界觀;也有些人是真心的,卻承受不了你告訴他:「你沒有接住我。」 所以真正讓人恐怖的,往往不是單純的惡意,而是更難拆解的東西「披著善意外衣的否認」 他們可能真的覺得自己正在幫助你,可是結果卻是,你的痛被修正,你的感受被教育,你的求救被解讀成不成熟,你的反應被當成問題。 對一個小孩來說,這尤其崩潰,因為小孩本來就需要相信父母和權威。如果那些人一邊讓你痛,一邊告訴你「這是愛」、「這是為你好」,你就會被迫活在兩個彼此衝突的現實裡「我的身體知道我受傷了,可是大人說這是為我好。」 長期下來,人很容易失去自己的重心。 這不一定是因為你沒有中心思想,而是你很早就被訓練成:我的感覺不能直接作數,要先經過權威批准。所以,當一個人開始辨認「二次傷害」,甚至開始對那些「都是為你好」的說法產生憤怒時,那不一定只是恨意變多了,也可能是在把感覺的主權一點一點拿回來。 真正的照顧,應該讓人逐漸擁有更多力量、更多理解、更多選擇,也更能保護自己。 不該要求一個人變得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