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置不同,看出去的也不同
同一個地方,不同位置的人看出去,本來就可能是不同的樣子。 有人從歷史研究的位置看台灣,看見的是長時間累積的歷史脈絡、族群遷徙、政治變遷與文化形成;有人從教育的位置看台灣,希望讓下一代理解自己所生活的土地,建立對地方的認識與主體感;有人從產業的位置看台灣,看見的是供應鏈、技術、勞動與全球交換;也有人從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位置看台灣,首先感受到的可能是工作、居住、家庭、交通、物價,以及每天如何把日子過下去。 這些都是真的。 只是站的位置不同,首先被看見的東西就會不同。 當一個人已經被制度、教育、專業或社會資源承接,有餘裕回頭看自己的土地時,「台灣可以給世界什麼」可能會成為一個自然的問題。從這個位置出發,看見的是台灣與世界之間的連結,以及一個地方如何產生自己的文化、知識與貢獻。 但如果一個人仍然在尋找自己的生存位置,他首先想知道的可能不是「我可以給世界什麼」,而是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」、「這個世界是怎麼形成的」、「我又是怎麼被這個環境塑造成現在的樣子」。 這兩個問題沒有誰比較正確。 只是它們來自不同的位置。 所以,我現在越來越在意的不是一個敘事到底應不應該存在,而是 這個敘事是從哪裡看出去的? 一個人站在山頂,看見的山可能是一幅景觀;站在山腳下,看到的可能是一條回家的路;對登山者來說,它可能是挑戰;對居民來說,它可能是生活環境;對農民來說,它可能是土地;對林業工作者來說,它可能是工作;對研究者來說,它可能是一個生態系統。 山沒有因此改變。 改變的是觀看山的人所在的位置,以及他與這座山之間的關係。 「山之幸、海之幸」也是如此。 當我們把山海理解成文化、風景、生活美學與地方資產時,背後其實已經存在一套社會條件,觀光、地方品牌、飲食文化、出版、教育、環境意識、地方創生,以及人們開始擁有欣賞自然的時間與餘裕。 但在另一個位置上,山海可能首先是謀生的地方。 漁民出海,農民上山,原住民族在自己的生活領域裡與土地相處;山海也可能是伐木、採礦、種植與捕撈的場域。它可能是資源,也可能是風險,是颱風、土石流、海難、山難,是需要被跨越、利用或管理的空間。 而在另一個歷史階段,山海又可能成為水庫、公路、工業區、港口、觀光景點與保護區。 再往後,才逐漸被更多人重新看成登山、露營、地方小旅行、產地餐桌、永續旅遊、步道、里山與食農教育的一部分。 所以,今天我們覺得很自然的「山海美學」,其實也有它形成的歷史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