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筆記：生態與設計跨學科合作中「模式方法」的演進〈Evolving pattern-based approaches for interdisciplinary collaboration in ecology and design〉
生態與設計跨學科合作中「模式方法」的演進〈Evolving pattern-based approaches for interdisciplinary collaboration in ecology and design〉
- Zoë Metherell, Gini Lee, Mark J. McDonnell & Amy K. Hahs
- Design Studies, Vol. 105, 2026, 101402.
- Pattern language／跨學科方法／城市生物多樣性／生態設計／自然為本的解決方案
摘要
「模式語言」（pattern languages）於 1960 年代出現，最初的目的，是以一種能夠讓人們參與自身環境設計的方式，分享建築設計知識。
此後，模式語言被其他學科與不同目的所採用，因而產生大量不同的模式，以及對原有方法的進一步發展。然而，雖然目前已經累積了相當大量的模式相關文獻，卻很少有研究跨越不同學科來討論這些文獻，也較少研究試圖辨識「模式方法」在歷史演進過程中的關鍵發展。
本研究透過綜合不同學科的模式相關文獻，試圖填補這項缺口，並辨識出模式方法演進的三個階段：
- 在建築領域中發明最初的模式方法
- 由軟體設計師加以改造，進而產生有系統記錄的方法論發展
- 擴散到許多不同領域，形成更加成熟且多樣化的應用
作者進一步提出 schematic pattern-graphics（示意性模式圖像），作為對既有模式方法的進一步創新，希望藉此促進知識共同發展、強化跨學科溝通，並讓模式方法能夠更有效地應用於生態設計，進而回應生物多樣性喪失與其他環境問題。
氣候變遷、生物多樣性喪失，以及不斷增加的人口，是當代的重要挑戰。這些問題需要跨學科合作，以及新的工具與方法，以促成轉型性的改變。
在城市中，人們普遍已認識到，保存生物多樣性對自然環境持續運作，以及人類所依賴的生態系統服務相當重要。然而，土地利用的改變，包括都市化與基礎建設擴張，至今仍是造成生物多樣性喪失最主要的因素。都市的密集化與擴張，導致物種滅絕、植物與動物族群數量下降，也減少了人們與自然建立連結的機會。
因此，如果要處理生物多樣性危機，受到破壞的都市環境需要被重新設計，而且設計的對象不只是人，也包括生物多樣性本身，這意味著現有的設計實務需要改變，並發展新的方法，使設計能夠真正納入生態知識。
作者接著回到一個很重要的歷史脈絡：
早在 35 年前，Dovey 就曾在 Design Studies 中指出，pattern language 可能是少數能夠面對嚴重「物理與社會生態問題」的建築理論之一。然而，後來建築領域對 A Pattern Language 的討論，大多集中在「這本書本身」這個作品，而不是模式方法本身如何繼續發展。
有趣的是，其他領域其實已經在繼續發展這套方法。其中最重要的下一站就是 software design （軟體設計）也就是說，這篇論文真正感興趣的不是「重新介紹 Alexander」，而是一個設計方法離開原本的學科之後，如何被其他領域重新理解、改造，最後變成另一種方法論。
有趣的是，其他領域其實已經在繼續發展這套方法。其中最重要的下一站就是 software design （軟體設計）也就是說，這篇論文真正感興趣的不是「重新介紹 Alexander」，而是一個設計方法離開原本的學科之後，如何被其他領域重新理解、改造，最後變成另一種方法論。
一、這篇在研究什麼？
這篇文章研究的是 Pattern-based approach（模式方法）如何從建築設計出發，經過軟體設計的改造，逐漸發展成可以用於不同領域的知識分享與合作方法。
作者特別關心的是一套設計方法離開原本的學科之後，是如何被其他領域重新理解、改造，最後形成新的方法論？
作者認為，過去雖然已經有大量 pattern-related literature，但很少有研究把不同學科放在一起，看這套方法究竟是怎麼演變的。 因此這篇不是單純介紹 Christopher Alexander 的 A Pattern Language，而是把焦點放在 pattern approach 作為一種方法，如何持續被發展。
二、什麼是 Pattern？
文章裡的「pattern」其實有兩個意思。一方面，它是一種表達形式，有點像配方或詩，可以用固定結構描述一個設計知識。另一方面，它也是一種設計／實務上的概念。例如：文章中的 Canopy nests：
也就是把「我們知道什麼」＋「這代表什麼」＋「因此可以怎麼設計」放進一個可以被分享的結構裡，而 pattern language 則不是單一 pattern，而是一組彼此有關聯的 patterns。它們共同形成一套可以應用於特定領域或情境的知識系統。
- Name：Canopy nests
- Sketch：圖像
- Existing knowledge statement：既有的生態知識
- Concept statement：設計上可以採取什麼做法
三、Pattern 的歷史演變
作者把 pattern approach 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。1. Invention｜發明 (1960s–1970s)
最初由 Christopher Alexander、Sara Ishikawa、Murray Silverstein 等人在 Berkeley 的 Center for Environmental Structure 發展。最初目的不是單純「教建築師怎麼設計」，而是讓一般人也能參與自己所生活環境的設計，也就是把設計知識整理成比較容易理解、討論與參與的形式。
重要作品包括：
- Pattern Manual
- The Oregon Experiment
- A Pattern Language: Towns, Buildings, Construction
其中 A Pattern Language 最後形成 253 個彼此關聯的 patterns，共同構成一個複雜的設計知識網絡。 這個階段的核心 Pattern = 分享設計知識＋參與式設計
2. Adaptation｜改造 (1980s 後期／1990s 起)
Pattern approach 開始被軟體設計吸收。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。因為它第一次離開建築與實體環境，進入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設計領域。代表作品是：
Design Patterns: Elements of Reusable Object-Oriented Software
也就是大家熟悉的「Gang of Four」Design Patterns。軟體設計師不只是「使用 patterns」，而是開始發展：
Design Patterns: Elements of Reusable Object-Oriented Software
也就是大家熟悉的「Gang of Four」Design Patterns。軟體設計師不只是「使用 patterns」，而是開始發展：
- pattern-writing
- pattern repositories
- forums
- pattern conferences
- pattern publishing
- pattern development methods
3. Proliferation｜擴散 (2000s 以後)
Pattern approach 開始進入更多領域。例如：永續發展、城市設計、景觀建築、生態設計、社群實踐、組織與團體工作、其他社會與環境議題。這時候 pattern 已經不只是「建築設計方法」它開始變成一種整理、分享與共同發展知識的方法。作者也注意到，這個階段出現很多新的工具、出版方式與社群協作方式。建築 → 把設計知識整理成 pattern → 軟體 → 開始發展 pattern-writing、repository、community、methods → 跨領域 → Pattern 成為知識分享與協作的方法 → 生態設計 → 嘗試把科學知識與設計知識接起來
它不是「Alexander 發明了一個方法，大家一直使用。」而是一個方法在不同領域被重新使用的過程，本身也讓這個方法逐漸演化。
四、作者的方法怎麼做？
這篇本身也很值得注意，因為作者不是只「讀幾篇文獻然後評論」。他們使用了 citation tracing（引用追蹤）：從重要的 foundational texts 出發，再透過參考文獻追蹤其他 pattern literature，並搜尋不同領域的 pattern language。他們分析每一套 pattern approach：- pattern 的內容
- pattern 如何被發展
- pattern 之間如何建立關係
- 它是在什麼歷史與學科情境下出現
- 它帶來了什麼方法上的創新
之後作者又把這些研究結果帶進實務，發展 Streetscape Ecological Design Toolkit，與墨爾本的景觀建築師和都市生態學家合作。這部分採取 practice-led research 與 reflective practice。
所以這是一個文獻研究 → 方法整理 → 實務實驗 → 反思的研究。
五、作者認為 Pattern approach 現在還缺什麼？
作者整理出三個可以繼續發展的方向：1. 把 Pattern 變成「科學 → 設計」的翻譯工具，也就是讓科學研究結果可以被轉換成設計概念，幫助不同專業之間溝通。
2. 更清楚地表現 Pattern 之間的關係，不是只有一張張獨立的 pattern，而是要能夠看見「pattern ↔ pattern 之間怎麼連接」。因此，作者特別提出 pattern-graphics。
3. 發展 Pattern-writing 作為跨學科共同工作的方式，Pattern 不只是最後的成果，也可以成為「研究者＋設計師＋實務工作者」共同整理知識的過程。
六、為什麼要把它帶進生態設計？
作者看到的問題不是「我們不知道怎麼做生態設計」而是「我們其實已經有很多知識，但這些知識很難跨過不同學科之間的溝通障礙，進入設計實務」，景觀建築師與都市生態學家可能都有大量知識，但兩個領域的語言、工作方式、證據形式不一定相同，所以需要一種「中介形式」。作者認為 pattern 有這個潛力。七、作者最後提出的核心概念
最後作者認為，經過五十多年的發展，Pattern approach 已經不能再被理解成「一本叫 A Pattern Language 的書」現在像是一套「system＋methodology＋tools」可以用來支持跨學科與參與式設計、共同發展新的知識與知識分享方式、發展協作方法、工具與表現形式、將知識帶入社會與環境實務、支持生態設計與跨學科合作。
作者最後特別指出，pattern-graphic 可以成為一種 schematic diagram，用來表達「設計目標＋空間關係＋設計概念」從而協助不同領域共同發展知識。
作者最後特別指出，pattern-graphic 可以成為一種 schematic diagram，用來表達「設計目標＋空間關係＋設計概念」從而協助不同領域共同發展知識。
八、這篇對目前研究的啟發
1. 方法可以跨領域，但跨領域不是直接「搬過去」
這篇最有意思的地方，是 Pattern 從建築進入軟體之後，並不是原封不動地使用。軟體設計師重新發展了寫 pattern 的方法，分享 pattern 的方式、repository、community、conference、pattern relationships
所以方法的移動，本身就是方法的再設計，「設計如何處理複雜問題」。
2.「整理知識」本身可以是一種設計行動
Pattern 很有意思的是，不是單純把知識「存起來」，是在做
觀察 → 抽取 → 命名 → 結構化 → 建立關係 → 分享 → 實踐 → 再修正
3. 作者真正處理的是「知識如何跨越邊界」
不同專業的人已經各自擁有知識，那麼要怎麼讓這些知識能夠共同進入設計？
因此它涉及 knowledge → representation → communication → collaboration → practice 這條鏈。
4. 觀察「方法是怎麼形成的」
這可能才是讀這篇最大的收穫。以前可能會看到Pattern Language「喔，這是一個設計方法」現在可以繼續追：
- 它為什麼出現？
- 誰發展它？
- 解決什麼問題？
- 後來誰拿去用了？
- 他們改了什麼？
- 為什麼要改？
- 改完之後又產生什麼新的方法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