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要寫「臺南甜」,最後跑去看國土計劃了?!
但如果真的往後追,會發現臺南的甜好像不只是飲食習慣而已,臺南過去是重要的產糖區,糖業也曾經和地方產業、港口與貿易密切相關。
於是想說不然就先簡單整理一下臺南的糖業脈絡,看看「臺南甜」到底是怎麼形成的。
先附上幾份資料,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看:
如果把這段稍微濃縮,大概可以看到這樣的一條線。
甘蔗適合在臺南種植,糖逐漸成為重要的產業與商品;早期糖是相對昂貴的物資,是一種彰顯待客之道與階級身份,後來才逐漸進入一般人的生活。糖進入生活之後,也不只是拿來調味,而是逐漸出現在日常飲食、節令、祭祀,以及婚喪、生育等生命禮俗裡。對較早一代的臺南人來說,糖也不只是單純的「甜」,而是帶有「甘味」的生活記憶。
所以大概可以整理成:
甘蔗適合在臺南種植 → 糖成為重要產業與商品 → 糖從相對昂貴的物資逐漸進入生活 → 不只用於飲食,也進入節令、祭祀與生命禮俗 → 形成一套「甘味」的生活記憶 → 後來逐漸被濃縮成「臺南很甜」 → 現在又進一步被行銷成「全糖城市」。
這樣看起來,「臺南甜」有意思的地方,可能不在於臺南人到底是不是特別愛吃糖,而是一種地方產業,怎麼慢慢進入人的日常,最後又變成一座城市用來描述自己的味道?
結果查著查著,突然想到那鹽呢?
七股、北門一帶有大片鹽田,臺南西部沿海的鹽業也有很長的歷史。這樣一來,臺南好像不只是「甜」,還有另一套從海水、鹽田、漁業一路發展出來的地方生產。再往下想,又會發現米、魚、蚵、水果,以及各種農產品加工品,好像也一直存在。
尤其這次回臺南,看到各種農產品、農產加工品、農會產品和伴手禮,臺南好像一直都在賣東西。而且這種「賣」並不只是觀光客買伴手禮,而是政府長期把農產品加工、品牌建立與國內外行銷列為農業政策的一部分,近年也持續透過國際食品展、國際採洽與海外通路拓展,把臺南的農漁產品送進不同國際市場。
這讓想到臺北。
臺北也一直在交易,但城市裡比較容易看到的是金融、資訊、設計、顧問、零售、餐飲等各種服務,也就是人的時間、知識與專業在交換。
臺南卻很容易讓人看見另一種交易土「地生產出東西,再把東西拿出去交換」,從糖、鹽、米、魚,到農產品加工品,背後都指向同一件事情「生產」。
然後想到荷蘭。
荷蘭也是一個很會把農業生產組織成國際市場的地方,這當然不能直接說臺南和荷蘭一樣,但兩邊讓我想到的是同一個問題「一個地方,怎麼把自己生產出來的東西,變成可以流通、交換,甚至送到世界各地的商品?」
而臺南跟荷蘭的關係又偏偏很早就存在。
四百年前,荷蘭東印度公司就在大員建立據點,臺南很早就被放進海上貿易與商品流通的網絡裡。到了今天,臺南與荷蘭的交流也沒有停下來,只是交換的東西開始變得不一樣。
從農產品,到今天的半導體與高科技產業。
現在臺南一樣在生產,只是生產的東西已經不只是農產品,而是半導體,南科已經形成大型高科技產業聚落,從晶圓製造到設備、材料與相關供應鏈,都在這裡形成產業網絡。
以前從土地長出來的是甘蔗、稻米、鹽、魚等等;現在臺南的土地上,又出現了另一種高度組織化的生產系統。
當然,這不能簡化成「以前農業,現在科技業」。臺南現在仍然是重要的農業生產地,農業、農產加工與外銷也還在持續,比較像是農業生產與高科技製造,同時存在於同一座城市裡。
然後,事情就開始整個歪掉了......
因為如果一座城市同時有農業、漁業、科技產業、歷史街區、觀光、生態與住宅,那政府到底要怎麼安排這些東西?於是我開始看起了……國土計畫。==
| 臺南市國土計畫,110年 |
臺南市的國土計畫把不同土地放進不同的功能分區,包括國土保育、海洋資源、農業發展與城鄉發展。農業發展地區以糧食安全與農業生產為核心,城鄉發展地區則涉及都市發展、產業與人口承載;海岸與海洋地區又有自己的資源與保育需求。
看到這裡,我前面一直在找的「臺南地方感」很難只用一種來描述。
府城有自己的歷史城市脈絡,現在大量透過文化資產、歷史街區與觀光來呈現;南科周邊則是高科技產業與都市發展;七股、北門、將軍等沿海地區,同時存在漁業、鹽業、生態與濱海地景;其他農村地區則繼續承擔農業生產與農村生活。
不同區域面對不同的發展問題,也被放進不同的空間治理方向裡:有些地方需要保存歷史,有些地方承接產業,有些地方維持農業生產,有些地方同時面對生態與觀光,有些地方則因為產業發展而需要重新配置住宅、交通與公共設施。
所以我原本只是想知道「臺南為什麼這麼甜?」結果查到最後,開始看的已經不是糖了,而是一座城市怎麼生產、怎麼交換,又怎麼安排自己的土地。糖是入口,最後跑去看國土計畫了?!